圣约翰的校花

 老年人最爱怀旧,怀旧虽然有一丝伤感,却也有很大乐趣。去年11月初圣约翰大学在台北召开全球校友会,到会者最年轻的80岁,最年长的93岁,平均年龄85岁。不少人是坐轮椅来的,有一位“渐冻人”竟然是躺在担架上从美国飞越大洋来到台北的,他如此强烈的怀旧心情实在令人感动。老友相见,无比激动。主持会议的是圣约翰老校友90岁的辜严倬云,她已去世的夫君辜振甫就是“汪辜会谈”的那个“辜”,是一位大实业家。她本人是清末民初大思想家严复的孙女,宋美龄的好友。她十分热情地宴请校友们,宴会中,当音乐播放起来时,好多老头老太翩翩起舞,我和老伴也参加了进去,这让我回忆起当年在约大时每年举办的圣诞舞会。

 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1950年的圣诞派对,因为那天我的舞伴是圣约翰排名第一的校花——鸿翔公司的八小姐金智玉,大家都称她为八妹。排名第二的校花是程乃珊的姑妈,我在《在绿房子里学跳舞》这篇文章里曾提到她。第三名是周信芳的女公子。这个排名并非正式选举出来的,而只是大家基本上公认的。

 我怎么有幸能请到挂头牌的校花做舞伴?原来由于多年来金鸿翔全家总是找我父亲钱潮治病,我们两家算是世交。那一次我有点异想天开,竟然大胆请八妹做舞伴。见到我来请她,八妹大吃一惊,笑得花枝招展,她想不到我这个念医科的“书呆子”也会找上她。因为圣约翰医科功课极繁重,学生们很少参加娱乐活动,被其他院系的同学视为“书呆子”。不过她还是大方地接受了我的邀请。圣诞那天我去她家接她。她家离我家很近,也在吴江路,那是一栋有东西厢房的石库门大宅子。我轻轻地扣门,一位大姐替我开了门,我胆怯地说明来意,这位大姐高声地喊道:“钱医生的儿子来接八妹跳舞了。”这时八妹的家人都在两边前厢房里好奇地争着看我,我站在天井里,羞涩得抬不起头来。那次party上我得意非凡,好不风光。

 以后我就没有再去邀请她,我该有点自知之明。圣约翰富家子弟特多,她是闪耀的红星,后来她果然嫁给了一位大老板的儿子。2009年8月我在《现代家庭》杂志上写了一篇《校花做舞伴》的文章。好几天后忽然接到一个来电,嗓音苍老,自称是金鸿翔的长子金泰康。他自幼体虚多病,是我家的“常客”,他长我3岁。他说看了我的文章,想来找我晤面。老朋友能光临寒舍,当然欢迎。见面后他告诉我,八妹不是金鸿翔的女儿,而是他弟弟金仪翔的千金。他们是大家庭。他送我一份自编的关于鸿翔公司的小册子,上面有八妹父亲金仪翔的照片。金泰康描述了八妹婚后生活经历,极为坎坷,“文革”中她经受不了长期的迫害,最后不得不告别这个世界。实令我这个老叟唏嘘不已。

54届圣约翰校友钱绍昌14-12-18浏览(327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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